辛丑年(1901年)八月二十四日,也就是《辛丑条约》签订一个月后,慈禧一行正式从西安起驾,踏上了2000多公里、为期93天的回銮之旅。原本并不光彩的回銮之旅被张扬得像凯旋一样,沿途官员们为献媚而大肆铺张,与百姓们的怨声载道形成了鲜明对比。也是在这次旅途中,受到庚子国难刺激的慈禧太后开始反思帝国的前途命运,并出台了包括新政在内的一系列重大措施,从而奠定了清王朝最后几年实行变革的基调。只不过对于腐烂透顶的大清王朝来说,这些变革来得太迟了。
从郑州到开封:百姓怨声载道
九月二十八日,尽管尚未从李鸿章病逝而引起的伤痛中平息,慈禧太后一行仍按照原计划从荥阳启程。东行70里,当天晚间抵达郑州。此后两晚,老佛爷都是在郑州过的夜。十月初一早上,銮驾离开郑州。一百多年前的郑州还只是河南省一个普通的州级行政区,地位远远低于省城开封,所以虽然是短短的两天,当地官民还是高度紧张了一回。当地一则名为《慈禧回銮过商都》的(“商都”为郑州古称)文献形象生动地描述了当年的情形:
(慈禧銮驾)九月下旬抵郑,驻跸州衙中,随行王公大臣则散居南街、西街各士绅宅。全城“鸡入笼、狗上绳”,保持安静,不得惊扰。知州李元祯,早已征发民工,整修道路,使之宽三丈,高一尺,上铺黄沙,称为“叠路”。距城东20里搭建彩棚,以供侍从人员休息。在圃田西20里铺高搭彩棚,布置华丽,选备一应器物,选派侍女,支应皇差。
农历十月初一上午,车驾自州衙出……知州李元祯为办皇差,忙碌不堪,谨慎供奉,不敢稍懈。启跸之日,步行随侍御轿左右,直至跪送车驾离境,竟不能起立。口中还连称“老佛爷平安过了圃田,我辈有命矣”……
由郑州东行70里,銮驾至中牟县驻跸。从后世流传的一些民间传说来看,当年这里的百姓是非常不欢迎慈禧太后一行的。由于需接待数千人的庞大队伍,百姓们不得不忍气吞声,在地方官的驱使下搭彩棚、修道路,凭空多出一堆苛捐杂税,还要在慈禧车队经过时“鸡入笼,狗上绳,牛羊入圈人禁行”,百姓自然是怨声载道。
十月初二下午四点左右,慈禧銮驾抵达河南省城开封。河南巡抚松寿早就率领全省文武百官及乡绅耆老在城外迎驾。为了犒赏开封官民的久候,慈禧特命御前大臣传旨,准万民观看御容,一路都不放轿帘,只是在穿过城门时因风沙太大,才把帘子放下,直接入住行宫。老佛爷很快就发现,与洛阳知府文悌相比,河南巡抚松寿的迎驾工作也丝毫不落下风,甚至更胜一筹。行宫虽说不是新建,而是翻修当年乾隆爷路经开封时所住的旧行宫,但布置得金碧辉煌、典雅肃穆。有关资料显示,慈禧在开封总共滞留33天,大约花费了180万两白银。
老佛爷的又一个生日
抵达开封的第二天,慈禧太后就传出话来,本年度“皇太后万寿典礼,概行停止”。本来为了迎接老佛爷十月初十的生日,聚集在开封的大小臣工们已开始精心准备策划一个隆重的“万寿节”了,现如今老佛爷金口玉言,要求“厉行节俭”,不由令人心生感慨。
不过从事态的发展看,老佛爷“勤俭节约”的精神并未得到彻底执行。据记载,十月初十日慈禧太后万寿节当天,开封的官员们依然为老佛爷准备了颇为隆重的庆典,“百官皆蟒袍补服,诣宫门外排班,行朝贺礼”。中午时分,亲贵大臣们每人得到“大缎二匹,江绸袍褂料一卷,并蒙加赉橄榄、鱼翅、燕窝、桂圆、藕粉、蜜枣糕等食物多品”的赏赐,可见当天老佛爷的心情也相当不错。如果再结合民间流传的各种趣闻,大致可以还原当天的情形。虽然没有像在北京时那般彻夜笙歌,但老佛爷却也过了一番美食瘾。地方志的记载表明,当天为了给老佛爷祝寿,开封的官员们特地请来几位河南名厨,操办了一场“万寿庆典宴”。例如著名的豫菜名厨陈永祥,就一口气奉献了自己最拿手的套四宝、烧臆子、凤踏莲、红烧麒麟面等名菜,老佛爷吃到高兴处,当即赏了陈师傅50个银元宝。
而在民间,对于慈禧太后这次低调的万寿节却是另外一番评价。不仅一些报刊上充斥着尖锐的批评与嘲讽,即便是在开封当地,百姓们对滞留多日的慈禧太后似乎也没有好感,就连一向不问尘世的佛教界,也衍生出一则相国寺长老智辱慈禧太后的传说来。这则在开封当地广为流传的故事说:有一天慈禧太后率众臣到著名的相国寺上香拜佛,闹得百姓鸡犬不宁。相国寺长老智清出于义愤,以献宝为名,将一个木桶抬到慈禧跟前,桶中装满黄土,土上则长着一堆姜芽,寓意为“一统江山(一桶姜山)”,实则在讥刺慈禧独揽大权却丧权辱国,以致民不聊生。
回銮路上出“新政”
除了召见大臣、过生日之外,慈禧太后在开封期间还大手笔地策划了大清朝最后一波改革浪潮,这便是著名的回銮新政。据《清实录》记载,到开封不久,慈禧就下达了即将推行新政的懿旨。或许是对国际国内形势有了清醒的认识,或许是在治国理念上茅塞顿开,反正在那段时间里,以慈禧为首的流亡朝廷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改革政策,特别在教育方面更是“重拳频出”。
面对突然变得如此急切进行改革的老佛爷,许多旁观者难免会感到困惑,仅仅在三年多以前,这个掌握大清朝实权的女人无情地镇压了戊戌变法,至今回想起来仍令人心有余悸。不过这种转变看似剧烈,却也不难理解,毕竟庚子事变所引发的灾难和耻辱给慈禧带来的心理冲击更为深刻。
有了老佛爷的最高指示,此前一度受到压制和排斥的改革派再度活跃起来,包括袁世凯、刘坤一、张之洞等人在内的封疆大吏纷纷上奏建言献策。于是在慈禧的首肯下,朝廷在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教育等各个领域相继出台新政策。而当回銮至开封时,有关教育方面的改革突然紧锣密鼓地向前推进。耐人寻味的是,恰恰是借助这次机遇,开封意外地成了最大的受益者。
原来在1900年8月和次年3月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之际,正逢传统科举考试的乡试和会试,结果由于战乱的原因均无法照常进行。如今两宫回銮在即,朝廷又准备在教育方面进行改革,除了鼓励新式教育外,也要给全天下被耽误了的旧式读书人一个交代。于是在开封停留期间,慈禧作出了一项令天下士人欢欣鼓舞的决定:各地耽误的1900年乡试,延期至1902年补行;而1901年被耽误的会试,延期至1903年在河南贡院进行;顺天府乡试暂借河南贡院举行,河南省乡试则延后两个月;1904年的全国会试,仍在河南贡院举行。
要知道,放眼1300多年的科举史,还从未有过一个省三年连续举办六次考试包括两次会试的先例。后人分析认为,慈禧之所以如此慷慨,很大程度上是因河南省的接待工作极其“出色”,因此才获得如此特殊的回馈。而当1904年最后一次全国会试举行之后,清廷便于1905年正式宣布废止科举。开封,无意间扮演了科举制终结地的历史角色。据《老年生活报》